印江编钟出土及损毁的始末
2016-10-08 13:25:00   来源:梵净山旅游网   

楔子: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 奈曾经说过一句话:“文化软实力是一个国家或一地区文化的影响力、凝聚力和感召力。”武陵山区各地都在重视文化遗产保护的今天,印江,作为铜仁市行政区划的地理中心,怎样来守护老祖宗留下的文脉宝贝,为我们的差异化旅游、特色化竟争留下宝贵的资源?

编钟,国宝。说起印江那口当废铜卖掉的编钟,许多人至今还扼换叹息,难以释怀。

壬辰年秋,笔者几次找到原印江县政协副主席李敦礼、文广局原党组书记冯享铭、原印江一小负责人吴道琪,向他们请教并核实印江编钟出土及损毁的始末这件事。

说起编钟,80多岁的李敦礼在他的家中,向记者打开了话匣子,因为他最初在县文化馆工作,1954年,板溪有人给他讲:上洞任家祠堂有一大铜钟。没过几天,他们文化馆几个(人)便去了上洞。当地人讲,这口钟早先在尖峰山下一个寺庙里。当天,李敦礼便组织劳力把这包包摁摁的钟抬到板溪街上,正巧碰到柳运仙的父亲,就请他从几个角度照了相。随后又把铜钟转运到县文化馆的阶檐上。这一天,李回县城就写了文字材料,连同照片一起交到省愽物馆,大约过了两个月,省里回信来说,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他们也不清楚,但肯定是个古物。省里还讲,他们已经把这资料送到中央愽物馆,请北京的专家鉴定。过了一个多月,北京来信了,肯定“这件文物叫编钟,它是商、周或战国时期,某个诸侯专用的乐器”。

《印江书法志》记载这口编钟,引用了1952年《人民教师》刊载的这篇文章,说“此编钟为殷商时代铜质器,刊物上介绍的图形与印江出土的编钟完全一样。一些闲暇者和音乐爱好者常来敲击此钟,36个变化无穷的间节,余音缭绕,委婉动听”。

该青铜器高四尺许,直径尺余,中空作椭圆形,外着36钉,钉各长二寸多,钉顶肖像人面:以铜击之,声铮铮(响亮)然,长短高下各异,以木击之,声镗镗然,清浊高下亦殊。”

据《印江县志》记载,清代嘉庆二年(1797年)三月,猛雨数日,印江城北尖峰山随裂土崩岀一古铜钟。笔者高中同学谭光军的父亲谭煜章讲,“水落岩(尖峰山)庙子上有个铜钟,和尚一敲那口铜钟,县太爷的身体便有不适(当地人讲头痛)的症状,后请高人去庙里御下这铜钟,并用法术掩埋了,还用火把庙子也烧了”。县太爷派人掩埋的这口钟,是不是与志书上记载的编钟有联糸,这就不得而知了。

清代柳芷汀之子、咸丰己未(1859)科进士柳元翘(1895年参与公车上书,1902年任安徽芜湖知县)专门对这口编钟进行过考证,他留下的文字说,“此宝物之形,上铳下圆,类前代之军将头盔,有指(说)明季(末)谋乱未成之任大都、二都兄弟所戴之介胄,此尤为荒谬绝伦。即釆访绘画而按,毋乃秦汉时钟镛之流亚欤?考《迟父钟图》“钟声铁线花纹,迸面双行,每行九乳,共四行,计三十枚,下篆汉螭纹”,又考《乐典特钟图》“钟顶圆形,衡甬直下,每面分四区,每区安九乳,共计七十二枚,”如以后不遇兵燹,世知宝存。只好俟诸异日,博物君子,岀而证焉,幸甚!盼甚!”

《印江书法志》89页,援引《出土文物证江的殷商文化》这篇文章说,清嘉庆初年,因久雨,印江城北之尖峰山岩崩岀土一编钟。早年为凯塘周家和板溪任氏作传世之宝,存在任家祠堂。民国25年归公,为县府保管,1951年(当时在县文化馆工作的李敦礼回忆是1954年)移交县文化馆,1978年(注:1992年的《印江县志》说是1974年)馆内搞清洁卫生,任某某嫌之不顺眼,抬到东门桥用大锤击碎,当废铜卖了267元钱, 此稀世之宝就这样毁于无知者之手。

李敦礼老人回忆说,1957年,他被打成右派,回到合水老家。“那时,网罗罪名,划右派像分任务似的”。1979年恢复工作,回到文化馆时,这口编钟,已经在几年前被当时的文化馆负责人任达熬,派人用大锤敲烂,当废铜卖了。

提起这个编钟, 73岁的吴道琪老师也多次见到过。他讲,“那时候还不晓得叫编钟,是放在文化馆去厕所的路上。扁扁的,有不少钉钉,实际上是音符,真是毁可惜了!《四库全书》是锁在这三柱二瓜的木房子楼上”。

从文广局领导岗位退下来的冯享铭痛心的说:“我清楚任某某用大锤敲烂编钟这个事,那时候刚从印中改行到文化馆,这些事根本轮不到我说话,加上当时那个气候,也不敢多言。任嫌这个编钟占地方,先是他用大锤敲了几下,没动静,其它人又不敢多手。这样才去喊电影公司田某某,说他气力大。田来后果真几跳锤就敲了,敲开一看是青铜器,任某才晓得办坏火了,他赶快去叫东门桥收废铁的来称了,卖得二百几十块钱,付了田某某20块钱,然后几个人去吃了餐饭”。

甲午年3月23日晚上十点过,我一满腹诗书的忘年交、从教育行政部门退休的张国庆老师,打来电话,他又告诉我:印江编钟的事情,听老人家说过,是垮山滚出来的,后来上洞任氏族人说是任大都的帽子,就抬到任家宗祠放好的,后来印江文化馆请人抬来的。我年轻时经常去文化馆看书,那个编钟是放在文化馆的街檐楼梯下,上面有81个包包(音符)…听说省里边来了个工农兵专家,不怎么懂行,他不敢确定是编钟,后来是任某某拿到东门去敲烂了卖的。王峙苍老师知道后,自己胸口上就是几掌,连说几个‘坏伙了,怎么连编钟这样的宝贝都要毁掉嘛’”。持续近30分钟的通话中,张老师还告诉我,“任某某在文化馆那几年,除亲手毁了编钟,还把廖葆珉捐赠的《四库全书》线装本,装了几个马车拉下纸厂去,(因为无知)的确干了不少鲁莽事”。电话那端,老人的叹息声同样让人揪心!

80多岁的李敦礼老人,前后两次回忆说:大概是1981到1982年,在气象部门任职的任某某,到李住在文化馆的宿舍,带着几分不服的口气说,是哪些在讲我帮那口古钟拿卖了,你不晓得当时那个气候哟,上级要炼钢铁(注:砸锅卖铁是1958年,而他毁编钟是1974年)。李见任有些“来者不善”,马上回敬他说:“哦,你就是任达敖唉,你在印江历史上做了两件大事,编钟、印江珍藏的历代宝书,其中有廖葆珉(本名廖袭华,光绪十九年即1893年,癸巳科举人,参与公车上书,与郑珍、莫有芝、赵乃康并称“贵州四硕儒”,回黔后曾任铜仁知府)捐赠的《二十四史》(注:冯享铭、肖忠明则认定是《四库全书》线装本,装成四个马车拉下纸厂的,因为积极,当时的县革委还给任发了奖状)都毁在了你手里,你肯定是印江的千古罪人!你信不信,我们以“文物法”名义起诉你,你要着枪毙,至少都要坐牢。”

损毁者,想推诿卖过,轻描淡写,把编钟送到文化馆来保管的,义正辞严,指出其危害。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印江修县志,任达敖慌不择路的找到县里一主要领导,哀求不把他毁编钟和《四库全书》的事写上志书。这位县领导笑了笑对他说“你做都做了,还怕人家写吗?人家写历史,我们不能去乱干预,这个道理你该懂嘛!”前几年修《印江书法志》,已退休在家的任某某,不知又从哪里听说要把他毁编钟和四库全书这事写进历史,老态龙钟的任达敖找到主编哭泣说,那个事情(我)做得有些左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求你们不提我的名嘛,不然我死了都不得安心啊!

弄清了编钟和四库全书消失的原委,和许多家乡人一样,心里象打翻了的五味瓶。借用祥林嫂那句话说,“要是我的阿毛还在嗨,那该多好哟!”可惜,历史没有假如!世间的许多往事,又何尝不是如此?

印江编钟的得而复失,让人联想起那只埋在中原一带黄土层下的鼎。

鼎,在古时是贵族的徽章和道具,常常是天子赐给那些分封的诸侯们带到自己封地上去的正统权力之象征物,因此,由青铜器铸成的鼎只与高贵相联糸。

《春秋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载:“冬,晋赵鞅,荀寅帅师城汝滨,遂赋晋国一鼓铁,以铸刑鼎,著范宣子所为刑书焉。”可以想见,把一部成文的法典都铸在鼎上,这只鼎应当比较大。

上个世纪初,法国人在伊朗挖出一根黑色玄武岩的大石柱,已断为三截,接起来有两米半高,柱身刻着282条法律条款。这就是古巴比伦汉谟拉比法典,它比中国人的刑鼎要早一千多年。

无独有偶,古罗马人也是把法典刻在铜表上。古人不约而同的用一种永久坚固的方式来公布法律,其良苦用心是不让这些文字轻易被磨损。

卢梭曾经说过“公民要求的只是法律和遵守法律。人民之中的每个人都很清楚,如果有了例外,那就会对他不利。因此,大家都怕有例外…”卢梭讲的“例外”,是一种僭越法律的“例外”。渔阳鼙鼓动地来,在那个“狂热”的年代,似乎越左越革命!所以,头脑发热、冒犯刑律的“败家仔”行为,也就司空见惯。

唐代诗人杜牧在其《阿房宫赋》一文中说“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后代的人哀叹,却不以它为前车之鉴),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那就只能让更后的人来哀叹他们了)”。

从编钟的得而复失,还想起了人性的善、恶这个话题。

人的本性是善,还是恶?这是一个讨论逾千年的话题,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没说服谁。

主张“人性本善”的孟子说过“人都有恻隐之心”这话。认为“人性本恶”的,用康德说过的:“恶折磨我们的人,时而是因为人的本性,时而是因为人的残忍的自私性”这句话来证明人性本恶。

上下几千年,不管怎样争论来、讨论去,需要明白的是,不能认为人的本能和欲望就是恶,但是这种本能和欲望,一旦无节制地扩张、膨胀就是恶。

虽然人性本恶,但这个世界并没在人欲横流中毁灭,因为人有理性。当人的天性无限向外扩张时,如果后天的环境按同一方向推波助澜,人性就会更加堕落。如果后天的气候倡导扬善避恶,那么,人性就会向善的方向发展,这正好说明中国传统文化倡导的修身齐家、“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等后天教化和修养的重要。

前人说,人的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鲁迅笔下的阿Q,飞了一通后回到土谷祠,不就是躺在小屋里做梦:“造反?革命...第一个该死的是小D和赵太爷,还有秀才...打开箱子:元宝、洋钱、洋杉衫,秀才娘子的一张宁式床先搬到土谷祠,赵家的桌椅叫小D来搬,搬得不快打嘴巴...赵司辰的妹子真丑,邹七嫂的女儿过几年再说,假洋鬼子的老婆会和没有辫子的男人睡觉,吓,不是好东西!”

鲁迅的大笔,把阿Q这类人“革命”的嘴脸、心肝撕了个通透。

认识到人性本恶,并不是人类的耻辱。真正应该反省的,是面对着真理,却不肯或不敢去正视它。

前辈讲述的诸多往事,联想起曾经听说过一副对联,其大意是:舞台上,唱什么忠臣孝子,唱什么古圣先贤…场面中, 任凭他东拉西扯,任凭他南腔北调…一切的一切,终归要接受历史的检验。

近几年频繁见诸报端的“依法治国,以德治国”这句话,应该说,这是人类的呼唤,也是对人性善、恶的思考,更是一种理性的回归。(郑荐)

责任编辑:符迪

相关热词搜索:印江 编钟 始末

上一篇:万佛寺
下一篇:那是处女地,风光无限美

分享到: 收藏